第43章.异世而来的赌徒
冷风袭过草地,随即便是迎面而来的潮湿空气。白日的暴雨随着黄昏降临的降临而歇息,只剩阴云仍将皎月缠绕,不肯让它放出多少清光。
少了月光,夜晚的大平原就更是伸手难见五指,这种时候,一旦哪儿出现了火光,就成了最为招摇的指向标。
旷原军的营帐正是这样的情况。
炬火将营帐照得恍如白昼,光照触及之处满是铁甲兵士,夜色正浓,但他们仍严阵以待得守在营前。
时不时在黑暗中又会窜出几支巡逻队来,匆匆走进光照之内,将那些守军接替,而原本的守军就沿着他们来的方向隐去,开始新的一轮巡逻。
这就是旷原军在常静外扎下的大营,每支小队中往往配备了几个精通「感知术」的士兵,以确保能在无边的黑夜中精确定位异样的实体。
自然的黑暗遮蔽了巡逻队的视力,却阻断不了「感知术」的运行,所以哪怕是这样的天气仍然不能为潜入带来什么便利。
嘛,那也是对能被感知的对象而言了。
又一轮寒风刮过,帐门的士兵猛然更改了动作,长戟直指营外的昏暗天地。
是有陌生的异能进入他们的感知范围了。
只见漆黑中浮现起一轮瘦小人影,快步冲进这片光圈,嘴里连忙大喊着,将那些正欲置他于死地的守卫制止:
“帝国万岁!帝国万岁!我有军情相报!”
……
只隔去一层帐篷皮,男人却对帐外的骚动不以为意,手指仍在轻点桌上的地图,嘴里不断念叨着:
“这儿块地空开,到时候攻城了让瑞克那厮的兵填上来。把贝什米特的人留在后方迟早要乱,攻城了就得逼他们往前去填战线。”
一面说着,他一面看向了一旁的士官。桌上的烛火点亮了他的面庞,金色的头发露出了宽大的额头,两侧的发尾微微翘起,绿色的眼瞳旁隐隐约约见得着暴起的青筋。
他半裸着上身,火光勾勒起他的腹部肌肉线条,裸露的双臂同样扎实有力,随时都是一副紧绷的模样。
沃尔夫·迈耶,旷原城知名的暴君。相较于他贪恋美色的兄长,他倒更喜暴力,在他身旁做士官同样有着随时被打骂的风险。尤其在他觉醒了「引力操控」的异能后,实力提升的同时,脾气似乎也大了不少。
因此他只是一说话,一旁的士官就已经有些胆寒,但还是努力克制着恐惧,凑上前说着:“可是,沃尔夫大人,莱因哈特军师说......”
“莱因哈特军师?他是哪家的军师?他让你攻城你就去攻,那他要你把雷尔夫绑了送过去,你绑不绑啊?”沃尔夫说着就转过身来,庞大的身躯直接将身后的火光完全遮蔽,仿佛一座即将倾倒的大山那般竖在士官面前,惊得士官立马就低下了脑袋。
见对方服软,沃尔夫倒也没直接发作,目光重新投到地图上,接着说道:“等我哥的大军从旷原过来了,有没有瑞克那点兵力都无所谓了。等剿灭了焚火匪徒,直接就能和我哥一起联合干掉瑞克。贝什米特居然敢趁乱夺取广岩?我们就一口气再给他们推回虎耽关去!”
他加重了语气,话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那般,他的目光盯着那摇晃的烛火,似是已经看着了常静城内四起的火光。
可下一刹那,帐门被倏地拉开,凌冽寒风发了狂那般涌进营帐,轻而易举就将那一点烛光吹灭。
“嗯?!”
只见是刚才帐外的瘦小男人被士兵推了进来,那男人见着了沃尔夫,毫不犹豫地恭敬跪下,嘴里结巴地喊着:
“大,大人!我是奉命派进常静城的间谍,我叫卡罗,我叫卡罗啊!”
话音一落,这卡罗却突然遭一股无形的力气拽住,就这么跪着遭拖到了那沃尔夫的前面。
沃尔夫像是毫不在意这番说辞,大步流星地绕开桌子,一巴掌就给卡罗掀翻在地,身后的士官急忙再次点上了烛火。
“他妈的卡罗!谁他妈让你这么进来的?急急忙忙的,跟匪徒待久了,忘了军纪了是吧?!”
这卡罗只得捂着脸颊在地上扭了几圈,连连开口:“大人,我,我真有重要情报!”
“哦?重要情报?”沃尔夫活动了下手臂,脸色倒缓和了不少,随手招呼着,“来人,扶卡罗上桌。”
几个士兵可算把卡罗扶起,送到桌前坐下。沃尔夫坐到对面,随手夺过旁边士官端来的酒,亲手给卡罗倒了一杯:“说说,常静那边什么个情况?”
卡罗可算松了口气,看着身前被斟满的酒杯,握在手心迟迟不敢喝。只是急急忙忙从「异能口袋」中取出一封信件,交到了沃尔夫手上,同时不忘介绍着:
“这是常静的羊羽要送给瑞克·哈利的,他们是要勾结一气,打咱们个措手不及啊!”
“哦?”沃尔夫接过信,目光好好把信件打量一番,嘴里喃喃自语,“前些日子确实收到了些情报,说这个羊羽在城内招信使,送什么回信。”
说着,他就拆开密信细细观察:
“感谢贵方的配合与支持。我军承诺:战后只取寒木镇,于西比格斯特仅偏安一隅;曜光、旷原等地,我军概不涉足……
请贵军依约待我信号,一同行动。
焚火特别战力小队副队长,羊羽”
“嘭——”
“他妈的毛贼羊羽!”
沃尔夫毫不犹豫地一拳砸碎木桌的一角,无数青筋暴起于额角,他发疯的模样宛若凶猛的恶兽,吓得对面的卡罗酒水洒了自己一身,响动也引得门口的守卫拉开帘帐观望。
“沃尔夫大人,怎么了?!”一旁的士官赶忙凑了过来,用着湿手帕擦拭沃尔夫的拳头,目光瞥了一眼那张信纸。
“我就知道贝什米特那小子狼子野心,真没预料他竟然能和反贼联手,这简直是公然挑衅帝都的老陛下啊!”
沃尔夫骂着,将信纸摊开拍在了桌上,士官赶忙捡起来看,不由得惊呼:“原来如此,这几天确实传来信息说这什么羊羽在常静里头招人,要个信使去送什么回信,原来他们已经勾结上了!”
卡罗咽了口唾沫,洒在身上的酒水也不敢多顾,赶忙接着补充:“那这可如何是好啊?大人,羊羽老贼为了保险,派了我和另外两个信使分了三路,生怕瑞克·哈利收不着这信。”
沃尔夫摩挲起下巴,好好思索了一番,说道:“我军也没传来逮到其他信使的消息,恐怕这信已经送到瑞克那厮手里了。”
“要不,我们先下手为强?”一旁的士官说着,“把攻城的日子再推迟几天,先收拾了瑞克,等雷尔夫大人的大军从旷原补给完过来了,咱再一起攻城?”
“不行。”一向火爆的沃尔夫却在这时候把头一摆,否决道,“到时候贝什米特反咬一口,贼喊捉贼,这扰动内战的罪魁祸首岂不成了我沃尔夫?我虽然算不上学富五车,但这点脑袋还是有的。”
“大,大人高见!”
“留点心眼,让巡逻队多注意注意瑞克·哈利的动向,一定要做到‘敌欲动,我先动’的境界!”
“是!”
......
同旷原营帐中的场面不同,瑞克·哈利军帐中却显得杂乱。
一张长桌摆满了地图和稿纸,无一不被涂画得面目全非,一位军士谨慎地端着烛台,望着一旁坐得专心致志的男子,不敢发出多少声响,冷汗流遍满脸都不敢轻易去擦拭。
这并非出于对那男子的敬仰,而仅仅是因为对贝什米特军军纪的敬畏。
那位传闻中的瑞克·哈利,目前正一头扎进了稿纸中反复将沙盘推演。他曾是这贝什米特铁血军纪的创始人,本还有着不错的发展,却在几年前的奴隶主内战中败下阵来,如今,已经过了中年的他失去了贝什米特的器重,只得带着少量兵力,被派来这陌生的西比格斯特参与联合围剿。
在那次战败之后,他就变得更为偏执。甚至不少为他掌灯的士兵犯了点错也会受到他严厉的处分,还有过直接处死的记录。
因而,如今的掌灯人只好绷紧神经,生怕出了一点差错。
可偏偏这时,帐外传来一声报告,帐门随即被拉开,这样的异常情况令那掌灯人当头一惊,险些将烛台抖了下去。
烛台火光随着掌灯人的慌乱而晃荡,固然影响了瑞克的思维,他有些恼怒地回过头瞪了一眼掌灯人,但也只是起了身,向帐门口张望。
“什么事儿?”
一个身着瑞克军铠甲的男人匆匆走进,似是感受到了瑞克的目光,连忙半跪在地:
“报告将军,是来自常静方的信件。”
这士兵一边说着,一边低下了头,将信件高高举过头顶。这般恭敬的模样,在瑞克看来还算满意。
“信件?是什么样的人能绕过旷原的包围圈,把信送到这儿来?那信使何在?”瑞克轻轻挠着下巴,就着威严的语气发问。
“小人怕其借机打探情报,就自发蒙了他的脑袋,堵了他的嘴,我这就叫人推进来。”说着这士兵便掀开帐门往外探头,随即又是一个同样打扮的高个士兵跟进,还推着一个裹着黑麻袋、着着一件单衣的男子。
“好!”瑞克点了点头,竟露出一抹笑来,从士兵手中拿来了信件:
“尊敬的瑞克·哈利将军:
贵军昔日受迈耶所害,我方深为慨叹。今迈耶势衰,攻守易位,机不可失。特此致函,诚邀贵军与我方联手,形成两面夹击,一举击溃迈耶主力,继而北上西出,尽灭其党羽。战后疆土,可另行协定。
请将军速予答复,以便协同部署。
焚火特别战力小队副队长,羊羽”
“呵,副队长羊羽?”瑞克阅完信件,却只是发出声冷笑,毫不犹豫地将信纸扔进烛台烧了个精光,“这一个副队长,却跑来和我商议起来了?小儿,小儿呐。”
“大人,何出此言?”送信的士兵再度跪下询问,看模样似乎有些意外。
“我笑他羊羽是真的蠢呢,还是想羞辱我没有主见?”瑞克摆了摆头,夺来桌上一张地图,指指点点,“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能不懂?何况我军只派了这么点兵力,他叫我同沃尔夫的军团在如此大草原相碰?我也不知他是羞辱我还是如何,不过独立军沦落着用这种把戏,看来是常静无招了!这羊羽实在是小儿啊。”
“欸!这羊羽确实小儿。”一旁站着的那个高个儿士兵似是乐开了花,抱着胸搁那儿附和。
“注意军姿!”瑞克瞪了一眼那高个儿,随后又向手下吩咐,“有信使来过的消息不能让沃尔夫知道了,那迈耶兄弟都是傻逼,要是知晓了这件事儿,定会对我军起疑。”
“嗯。迈耶兄弟也确实傻逼。”那高个儿又点了点头,至少这回手臂放下去了。
“咳咳,那大人,那个信使怎么处理?”另一个士兵赶紧把话头拉了回来。
“留着无用,直接斩了,记住,切莫对外宣扬。”瑞克摆了摆手,又坐了回去。
“是!”
这士兵立即站了起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拉着一旁的高个儿士兵一起把信使推着走出了营帐。
“多么优秀一个战士。”
瑞克端详着士兵离开的背影,嘴角禁不住勾起。
......
“哈哈哈哈,羽子嗷,我看那瑞克老头儿看人挺准啊!”
伴着马蹄传来男人的士兵,他已经将自己的头盔丢在了一旁,飘逸的棕发在风中飞扬。
不错,那高个儿正是陆倾天。
“他怎么没直接下令把你给砍了!”
我禁不住回骂了一句,随手也把银盔摘下,黑发散开了,那对赤瞳毋庸置疑。
另一个恭恭敬敬的士兵就是我了。
不错,我选定的三个信使正是卡罗、陆倾天与我,我和陆倾天伪装作士兵参与这次行动,离开常静后便各自沿着各自的路线前行。
不过我和陆倾天的路线经过刻意安排,最终合为一路。随后便通过「感知术」寻着一队贝什米特方的巡逻队,趁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摸了过去,暗杀了几个,俘虏了一个。
嘛,其实陆倾天啥玩意没干,是在一旁干坐着看我暗杀的。
好在我并不会被「感知术」感知,所以极度依赖「感知术」的士兵们轻松被我拉近了距离。
而且陆倾天也不会被感知,我不清楚缘由,艾苏露娅推测的说法是他异能太弱,而无法被感知,不过一想起他一脚干飞克洛伊的画面,我属实接受不了这种荒诞的说法。
嘛,总之最后,我们换上了被我们干掉的巡逻军的铠甲,又将那俘虏的铠甲脱去,捂了他的嘴又蒙了他的脑袋,我们就这样潜进了瑞克的大营,送出了信。
至于卡罗嘛,我也懒得去管他的去向了。我们便背着黎明,赶回了常静。
……
嘛,稍微回想一下“抓捕”到亚当斯的那一夜吧。
“我找到你了,细作阁下。”
“欸?”
我平静而又略带戏谑的话语显然让亚当斯一惊,他眼珠子盯着我转了好几圈,可算又挂上了微笑,问道:
“羊羽先生,您又有什么计划了?”
“无聊。”看着他理智的模样让我不禁叹出口气,本以为这家伙能稍微惊讶惊讶来着,总之,我把我的想法说了出去,“我刚刚说了吧,在你们麾下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物。”
“哦?”
“是新兵卡罗,不知道你对他是否有没有什么深刻印象,但我要用你去钓钓鱼。”我摆手说着,早失去了先前捉弄他的兴致。
他倒依旧一本正经,只是把笑脸收了起来,点起头接道:“细说。”
“很简单,也就把你关常静地牢里,说你是个间谍。说不准还给你来顿打什么的。”
嘛,最后那句是我随口说的。
“您是想借我来试探卡罗的身份?”
“和你共事真是舒适。”
我笑了笑,好在对方也算是个聪明人物,并不需要我过多解释。
“好主意,可以。”亚当斯说道,接着却又是一副陷入思考的模样。
“想问什么就问吧。”
“嗯……羊羽先生,真觉得能说动瑞克·哈利反水?”
“当然不会,敌人又不是傻子。”
见我回答地如此斩钉截铁,令亚当斯一时找不着北,但他似乎很快就有了些许理解,再次坚定地问道:“可以和我细细讲讲您的计划吗?”
我稍稍看了看他银灰色的眸子,随即点过头,将我接下来的计划讲给了他听。
“什么?!”
他惊叫着起身,似是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便又压低声音说道:
“所以您打算让卡罗去送信,在你怀疑他是间谍的情况下。”
“这不还要你去鉴定鉴定他。”我摆了摆手,接着说道:“要是不是间谍,那也就没必要派去了。”
“他势必会去通风报信的吧。”
“那就正合我意。”
他听着我的答复叹了口气,不过也随着点起脑袋,感慨道:“羊羽先生真是个大胆的人物……”
“有时候就爱赌赌罢了。顺便一提,亚当斯,把你关到常静地牢,也是方便你后续的行动。”
“哦?”亚当斯愣了下,微笑着点头,“羊羽先生继续讲。”
“嘛,常静地牢,也就是以前的铁锚堡下面有一条密道,叫什么繁茂洞穴来着,之前我和卓希娅就是从那儿潜入进来的。”我抱起胸,接着同他诉说,“洞口的位置记得是片海,应该能直接绕出包围圈。你想想,如果在敌军互相猜忌的情况下,瑞克·哈利的军队背后突然出现一支军队,会发生什么?”
亚当斯顿时理解了,眯起眼笑起:“羊羽先生果然聪明呢,和卓希娅长官说得一样。”
欸?那傲娇丫头居然夸过我吗?
“咳咳,这个计划说到底也只是场赌局罢了,也是阿里说了能为这场赌局兜底,我才敢稍微放开手脚的。”
我耸了耸肩,目光却下意识变得认真起来,开始在脑中预演不久后的送信行动。
总之,就让我来当一回赌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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