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的序幕
“谢菲罗斯提!?”
纵然一行人早有预料凋灵专查局的人会提前抵达世界原点,可谢菲罗斯提的突然出现依旧打了几人一个措手不及。转瞬之间,所有人齐齐握紧兵器,剑锋、弓矢齐齐对准身前之人,林间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
“喂喂,拜托......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啊。”谢菲罗斯提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意:“不去解决凋灵,反而想着要来解决我?”
“凋灵?那我倒还要问问你,谢菲罗斯提!”维德里克的表情变得怒不可遏:“为了击败凋灵而不惜一切代价的你,为什么在凋灵明显还活着的时候就出现在这里......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怕不是你那所谓的‘凋灵专查局’已经全部在与凋灵战斗的过程中死光了吧!”
不止维德里克,一路走来,在经历那么多由凋灵专查局一手操控的灾厄后,其余几个学生此刻心底的怒意实在是难以控制。即便是向来沉稳冷静的拉普,眼底也燃起浓烈的火气,恨不得就地将谢菲罗斯提撕碎。
见谢菲罗斯提依旧一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维德里克的斥责愈发凌厉:
“也就是说,现在,只有你谢菲罗斯提一条丧家之犬,孤苦伶仃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继续硬撑着故作从容是吗?”
“哈哈哈哈......”
谢菲罗斯提忽然放声大笑,突如其来的笑声让所有人皆是一愣,满心不解。
“我,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谢菲罗斯提抬手拭去笑出的眼角湿痕,缓缓平复气息:“我谢菲罗斯提再怎么愚笨,也不会像你维德里克那样......脑子里只有一根筋啊。”
“谢菲罗斯提,我是认真的,你自己也清楚。”
话音刚落,维德里克迅速抬手,将古剑亮在身前,眼中夹杂着一丝冷血,做出蓄势待发的样子:
“杀死你真的太容易了,不仅能为诺第留斯学长报仇,还能为那些死于你凋灵专查局制造的混乱的同学们报仇,我话放在这里了,我没有不杀你的理由!”
“嘁......”谢菲罗斯提瞥见维德里克手中那柄古剑,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憎,却始终没对几人做出有威胁性的动作,四周密林也不像埋伏了兵力的样子。这份反常的平静,反倒让众人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用你们那自以为聪明的脑子想想吧,你们几个,如果我提前到了......为什么我不打凋灵?如果我不打凋灵,而凋灵又近在咫尺......那是不是说明.......?”谢菲罗斯提戳了戳自己的脑壳。
“等一下。”迪亚斯连忙凑到队伍前面询问起谢菲罗斯提:“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们凋灵专查局究竟有没有和凋灵交战?”
“哼......昔日迪奥德伦安插在我身边的间谍一号,如今反倒来向我求证消息了。”谢菲罗斯提面露几分讥讽,随即抬手指向迪亚斯身侧的拉普:“间谍二号,不如你来用你那聪慧的头脑帮他解答一下心中的疑惑......如何?”
拉普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打乱心绪,他上下仔细打量起谢菲罗斯提那一尘不染的制服,竟不见半点厮杀的血污与破损,于是缓缓开口道:
“你们,难道没有和凋灵交战吗?不,不应该啊,凋灵近在咫尺,如果这附近有生物的话......它应该会直接找上来吧。”
“这就回到了我一开始抛出的问题。”谢菲罗斯提缓缓渡起步来,目光直盯维德里克:“偷走那本该属于我的命运的家伙,你来回答一下呢?”
“我?”维德里克一怔:“什么叫:偷走本该属于你的命运啊?是你自己当初的念想过于贪婪和自私,最终才导致......”他愣了一瞬:“迪奥德伦先生在当年做出......做出那种事情。这一切,难道不是你罪有应得吗!”
“别岔开话题......”提及十年前的旧事,谢菲罗斯提脸色骤然冷了下来,语气竟渐渐转为平淡:
“如果我真的珍惜我的命——这条我自己都嫌弃的烂命的话,我还会孤身出现在这儿与你们对话吗?既然我自己都明白你们能在这里轻易地杀死我?”
“维德里克......”迪奥德伦轻轻按住少年的肩膀,眼神凝重地望向谢菲罗斯提:“先听他讲吧,谢菲罗斯提现在做出这样的行为,确实很反常,不是吗?”
“我......”维德里克猛地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脑中那纷乱的怒火与杂念的交织,方才一时冲动,确实忽略了诸多不对劲的细节,正如谢菲罗斯提所言——为何他会独自到自己面前以身涉险呢。
想到这儿,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手中古剑缓缓放下,紧绷的肩线也稍稍松弛了些。
“那好,我回到你的话题,你之所以出现在这儿,是因为......有人比你先对凋灵动手吧。”
说罢,维德里克抬眼望向头顶那遮天蔽日的凋灵粉尘形成的黑雾,轻轻地摇了摇头:“而且,那人。或者说,那些人,现在正在和凋灵战斗着。”
“你的理智恢复了一下啊......我应该庆幸吗?”
“这......这只是暂时的......不要以为这是我给你的好脸色!”维德里克依旧一脸严肃地看向谢菲罗斯提:“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凋灵专查局有什么支线部队,那现在正在和凋灵战斗的究竟是?”
意识到话题终于重新偏向自己,谢菲罗斯提得意地笑了笑,虽然那笑中很明显地掺杂了一丝苦涩。
最终,他一字一句地道出了几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答案:
“现在和凋灵交战的......可是你们那可悲的迪拉尔国王的亲信禁军部队哦。”
“什么?”迪奥德伦和迪亚斯闻言,同时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禁军,禁军是什么?”就连心性单纯的琼斯,也听出这个名号分量不轻,连忙出声追问。
“禁军......是......”迪奥德伦眉头紧锁:“历代国王亲手打造的最自豪的一支近卫军团,拥有王国中极其强大的一些士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每名士兵的平均实力......应该和迪亚斯差不多吧,并且装备十分精良,即使是那些经常在外与亡灵交战的将军也不会被授予。”
“原来这就是在军队混过的人的知识储备啊......”谢菲罗斯提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狡诈与悲凉并存的笑容:
“如此强大的一支军队,如果不用来给凋灵做开胃前菜......那可真的是太可惜了。”
“开胃前菜?”拉普敏锐地捕捉到了谢菲罗斯提话中的蹊跷,立刻追问:“照你这么说,一开始到达世界原点附近,应该和凋灵正面交战的......不会是你的凋灵专查局吧?”
“呵呵,拉普阁下的聪慧......半年之前我便深有体会。”他慢慢鼓起掌来,随后便继续开口:
“大概是在出发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封信......信中的内容写得冠冕堂皇,自然是王国派出近千名禁军,说要和我‘一同’征讨凋灵了。”
在说到‘一同’时,谢菲罗斯提的咬字很明显重了不少。
“刻意选在凋灵专查局出发之后才慢悠悠出兵,迪拉尔的目的......即便我不说,你们也能领会到吧。”
“那......那和你现在来这里,有什么关系?你还真是莫名其妙啊,谢菲罗斯提。”维德里克的话语依旧充满攻击性:“你怕不是想来与我们合作,才到这里颤颤巍巍地放下你那原本自以为高傲的身段的吧?将伪善展示到极致,将你心中的恶完完全全展露在我们面前,你真以为在经历了那么多你所指示的事情后,我还会正眼看你哪怕一下吗?谢菲罗斯提?王室对下界之星的贪婪,我们早就从专查局肆意妄为却无人管束这件事看得明明白白!现在他们派兵同样前来讨伐凋灵,无非是他们必定会走的一步罢了,这没什么好值得说的。”
“哼......看来还是很想杀我的吗。”谢菲罗斯提虽是强撑着从容,从腰间摸出酒壶仰头猛灌几口,但额角却不受控制渗下许多细密冷汗:“即使杀了我也毫无用处,凋灵专查局的主力依然在别处,倘若你们贸然冲上去直面凋灵,下场只会和当初毫无防备的我一样——我们都是王室手里的刀具,等刀刃砍得迟钝、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随手抛弃......至于合作,我当然清楚我对你们都做过些什么了,如果不是王国的大力支持,恐怕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呢。”
“刀子?”维德里克微微一怔,转瞬便吃透了他话里的比喻:
“在王国眼里,我们和你凋灵专查局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都是王国用来斩杀凋灵的‘刀子’,你的意思是这样没错吧?王国因对下界之星的贪念所产生的‘恶’,是他们来这里的理由,这个我们其实心知肚明。”
“不然还能是什么......”谢菲罗斯提抬手抹了把额间冷汗,语气疲惫:“即使你现在在这里杀了我,你口中那所谓王国的‘恶’并不会就此消失。”
“那按照你话中的意思,你也被王国当作刀使,是王国用来体现‘恶’的东西,但是现在你和我们的对话,不恰恰证明你谢菲罗斯提作为所谓的刀子,是有自己的主见的么?”维德里克向前踏出一步,字字清晰:“你在这期间所做出的‘恶’,实则和王国的‘恶’没多大关系吧!只是你以王国为借口,将十年前的往事所形成的你个人扭曲的‘恶’与之混为一谈罢了......”
“恶......”
谢菲罗斯提身形微滞,眼底翻涌着愧疚、自嘲、无奈与复杂难明的情绪,沉默了许久。林间风声簌簌,裹挟着漫天凋灵黑雾,笼罩着他落寞的身影,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疲惫:
“我还没有想过要为过去的行为自辩呢......维德里克。”
“既然这样,就是没有话讲了咯?”维德里克缓缓将古剑举到身前:“在征战凋灵之前,是时候做个了解了,谢菲罗斯提!”
话音刚落,维德里克以极快的速度挥动手中的古剑,动作迅捷如风,一道绿色的剑气很快出现,霎时间撕裂了林间的浊气,直逼谢菲罗斯提面门。
一旁的迪奥德伦不忍心再看下去,连忙将头转到一旁。炸响声很快出现,强劲的剑气轰然劈断身后粗壮林木,断木轰然倒塌,搅动漫天飘散的凋灵粒子,黑雾翻涌、尘土飞扬,整片林间瞬间混乱不堪。
等到维德里克冲上前去,准备补上一击的时候,竟发现原地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点点细碎的紫色粒子,在空气中缓缓飘散、逐渐淡去。
“末影珍珠......”迪奥德伦缓缓睁眼,望着远处幽深的林子,无奈地摇起头来:“和上次校园里的动荡一样的逃跑方法。”
“又让他逃掉了......”卡拉杭特懊恼地看向维德里克,话语里带着一丝埋怨:“差点就能报诺第留斯学长的仇了。”
“我......”维德里克低头怔怔看着手中泛着绿色荧光的古剑,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我竟然也没意识到冲上前去攻击......会是古剑的原因吗?”
“哎......不必纠结。”迪奥德伦转头看向维德里克,缓步向前,提醒着维德里克控制自己的情绪:“看在谢菲罗斯提为我们提供了这种消息的份上,就当是他把一条命抵在这里了吧。”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不明白。”一旁的拉普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被维德里克的剑气劈断的断木之上,满心疑惑:“如果他一直把我们看作是他的敌人,他完全没有理由现在就告诉我们,相反,他也能像王国那样,在我们与凋灵交战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前来夺取我们的胜利果实,他明明有无数算计我们的理由啊。”
“这,大抵便是谢菲罗斯提为人的复杂。”迪奥德伦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几人的思绪也同样回到了迪奥德伦讲述谢菲罗斯提的过往那天。
“他的执念太深了......当然我承认这其中有我的问题。”
说罢,迪奥德伦将手轻轻搭在维德里克肩头:
“而且我猜测,在谢菲罗斯提心里,或许已经在隐隐之中把你当成他十年前本可以成为的‘自己’了。”
这番隐晦的剖析,让维德里克心底莫名一沉,只觉得五味杂陈,难以言喻的压抑涌上心头:
“这种牵扯……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是啊,把维德里克当成谢菲罗斯提,听起来怪恶心的。”古德瑞特忍不住撇撇嘴,低声吐槽,驱散了方才沉闷压抑的气氛。
“而且,你要记住,维德里克。”迪奥德伦神色重新沉定,抬手拍了拍维德里克的肩膀,语气郑重地提点:“终结谢菲罗斯提,只是为十年前的往事画上句号,但是终结凋灵,才是为这千百年来,人类所围绕它所产生的‘恶’宣告终结。”话音刚落,迪奥德伦便从背包中迅速抽出他的武器,做出蓄势待发的样子。
“那......”
这番话彻底抚平了维德里克心中纷乱的杂念,终于,他长呼一口气,环视着身旁并肩同行的众人,眼神中慢慢褪去纠结,只剩奔赴决战的坚定:
“那,事不宜迟了......该去寻找凋灵的踪迹了,按照谢菲罗斯提所言,王国禁军应该正在和凋灵交战,我想,如果仔细听着声音,应该不会难找。”
“好!”所有人齐声应和,纷纷握紧手中兵器,紧随维德里克的脚步,快步冲出林间废墟,朝着黑雾较少的开阔平地疾驰而去。
‘把我当成你了吗?谢菲罗斯提。’
冷风擦过耳畔,脚下碎石不断向后掠去,奔跑途中,维德里克心底无声默念。
‘那,我也应该,把你一直在追逐的那个凋灵的本质,好好告诉你才行......’
漫天灰黑凋灵黑雾压得天际一片昏暗,专查局营地的营帐在浊气里若隐若现。林间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正是谢菲罗斯提,他双目空洞,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
“大人?您回来了?刚才您突然就消失了,我们都找不到你,帐中差点乱起来呢。”
一名值守的专查局队员一眼瞥见他,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双手递过那杆属于他的标志性长矛,满心只有担忧,丝毫没有留意到谢菲罗斯提的脸色有点难看。
“那个少年留了一手。”
谢菲罗斯提双眼直勾勾地看向面前的军营,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队员听得一头雾水,连忙抬眼看向谢菲罗斯提。
“本来,我没法出现在这里的......”说到这,谢菲罗斯提抬手,难以置信地从上至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在确认了自己还活着之后,涣散的神智才稍稍收拢几分,逐渐恢复了一些理智:
“我......我不是提到过我会离开吗?”
“您一句动机也没交代啊,在您走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几个去交战区侦查的兄弟回来了,现在行动全靠您的下一步指示。”
听到这,谢菲罗斯提摆了摆手,在压下纷乱心绪,转口询问起战况:“禁军和凋灵那边......战斗进行的怎么样了?”
“这,您自己问问提奥卡和塔克吧,三言两语实在讲不清楚。”
“知晓了,这里没你的事情了,退下吧。对了,另外传令下去,通知西南侧在建筑群遗迹驻扎的那只部队即刻准备装备,他们应该作为先遣队出发了。”
队员应声行礼,快步抽身离去。不多时,营地西侧的林间传来整齐的盔甲摩擦与兵马骚动声响,队伍列阵完毕,朝着远方黑雾最浓郁的战场方向缓缓远去,动静一点点消散在黑风里。
“谢菲罗斯提大人!”
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提奥卡与塔克两名侦查兵神色仓皇地奔至他身前,脸上残留着直面灾厄的惊魂未定。
“看到了吗?”
“看......看到了,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但在见到传说中的凋灵后,还是......”名叫塔克的士兵一股惊魂未定的样子。
一旁的提奥卡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发抖的声线补充道:“我们,我们只是听闻,从未见识过的凋灵,第一次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的时候......只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器官都在疯狂嘶吼,让我们赶快逃离那个地方......”他虽说是话说得比塔克多了些,但看起来同样吓得不轻。
“这样啊......”谢菲罗斯提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后追问起重要的事情。
“王国禁军的伤亡怎么样?”
“这个,这个......”塔克闭上双眼,脑海回放山丘上窥见的惨烈景象:“至少我们在一旁的山丘观察时,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士兵的尸体了,刚想继续观察,凋灵就不知道从哪个部位发射了一颗炸弹一样的东西,把至少五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炸飞了......生死不明!”
“知道了,知道了。”谢菲罗斯提唇角勾起一抹带着算计的得意笑意,眼底却无半点特别的喜悦:
“这,就是我的计谋,试图把我们当刀子使的人,现在却成为了我们的刀子......不必紧张,不必紧张,等我们过去的时候,说不定那帮禁军已经把凋灵打得奄奄一息了呢。”
听闻这话,两名侦查兵心头的惶恐顿时消散了大半,在进行简单的行礼与寒暄后,便匆匆返回各自营帐等候调令......
一阵阴冷诡异的穿林风凭空卷过,裹挟漫天刺鼻的凋灵粒子,还混着远方战场飘来浓重的血腥气。谢菲罗斯提缓缓摸出腰间酒壶,倒入一剂先前凋灵专查局自研、能够治疗凋灵减益的特制药水,摇晃均匀后仰头一饮而尽,药液伴随着辛辣的酒水顺着喉管滑入腹中,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紧紧合上双眼,胸腔深深起伏,在心底无声自语:
‘我会带着我的执念进坟墓的......那个家伙,那个神秘莫测的家伙......恐怕早就计算好这一切了......维德里克,你应该也很想知道吧......’
想到这,他反手迅速地取下后背长矛,扬声朝营地方向高声传令,声音穿透层层浊气,传遍了整片营地:
“本营地的人.......也可以准备起来了,我们即将出发,让这一切......全都结束吧!”
世界原点的废墟之上,漫天凋灵黑雾沉沉垂落,浓稠得如同凝滞的死水,将整片山林与断壁残垣尽数笼罩。雾气隔音、锁声、滞息,周遭万物一片混沌,连风声都被吞没得干干净净。维德里克一行人全速疾驰在遗迹之间,脚步踏过残破的石砖,只剩急促的喘息回荡在耳畔。所有人紧绷心神,目光不停扫向四周,却始终捕捉不到凋灵的踪迹。
“凋灵,凋灵在哪里......”
维德里克提剑奔走在最前方,紧盯天空中可能出现的变化。
就在众人焦灼搜寻的刹那——
远处天际骤然掠过一团漆黑虚影......
那是一颗形似漆黑骷髅头的方块,速度极快,转瞬间便砸落在半山腰的宫殿废墟之上!
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碎石,整段残垣被硬生生削去一角,滚滚黑色粒子翻腾升腾,融入原本暗沉的黑雾之中,天地间的压抑感瞬间翻倍。
“那是什么!”卡拉杭特惊恐地回忆着——这颗飞弹似乎和先前在下界遇到的那恶魂所释放的烈焰弹截然不同。
“会是大炮吗?毕竟王国禁军已经在和凋灵交战了!”耶鲁迪恩斯强行压下信中的忐忑,开始快速冷静判断着,目光死死锁定那颗方块飞来的方向: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枚飞弹应该是从左前方飞来的!应该就在......”
他话音未落,一阵极致诡异、凄厉绵长的尖啸骤然穿透黑雾,炸开在整片天地之间......声调尖锐、空灵、带着非人般的空洞漠然,只是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背脊发麻,冷汗浸透了他们的衣衫,浑身汗毛尽数倒竖。那是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恐惧。
“喂喂,那声叫声该不会就是......”迪奥德伦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点,他连忙转头看向维德里克,想要确认些什么。
“是凋灵的叫声,和当初在梦中的一模一样......”维德里克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决绝:
“而且,这个凋灵的叫声,相比于第二个梦中,那名神秘的自称是我的前世的紫瞳骑士所展示的叫声,显得更加真实。”
说到这,他立刻将先前末影龙所交给他们的那些装满龙息的瓶子从包中快速取出。
“不过,末影龙给我们的这些装满龙息的瓶子,应该怎么用呢?难道要喝下去吗,完全不像是能喝的样子啊。”维德里克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生怕那瓶中的龙息洒出半点。
胆大的琼斯伸手接过瓶子,发现那瓶中的龙息正渐渐向外弥漫着,出于好奇,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可手掌刚一接触,尖锐的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
“哎呦!”
琼斯吃痛,竟不小心松手,那装满龙息的瓶子径直砸向地面,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粉碎......
“坏了坏了,老子一个没注意就没拿稳......”
“啊!我们一共也没多少瓶啊。”古德瑞特急得心头一紧,情急之下立刻掏出空瓶,反手抽出附魔短剑,想要试着收拢溢散的龙息。
可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骤然发生。
四散游离的紫色龙息仿佛受到牵引,竟顺着短剑的附魔微光缓缓游走、攀爬。漆黑剑身的附魔紫光与龙息紫焰交织相融,层层缠绕,转瞬之间,整柄短剑便被一层熊熊燃烧的紫火彻底包裹。
“哇哦!”古德瑞特的眼神一亮,满是惊喜。
“哈哈,又是在阴差阳错之下发现了新物品的使用方式呢,简直和发现附魔那次一模一样......总是在绝境之中,发现充满光芒的新道路”拉普见状释然一笑,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语气带着庆幸:“看来,幸运一直在眷顾我们,那面对凋灵,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是啊......”维德里克的眼神中,那分严肃被冲淡了些,众人瞬间醒悟,纷纷效仿起古德瑞特来,小心翼翼地取出剩余龙息,将那龙息尽数附着在各自的附魔兵器之上。刹那间,全队兵刃尽数覆上流转不息的暗紫光焰。
远处,凋灵的凄厉嘶吼接连不断,越来越清晰,穿插着禁军士兵的惨烈哀嚎、将领的嘶吼指挥、连绵不断的爆炸轰鸣。战火的喧嚣穿透黑雾,清晰传来——决战的战场,已然近在咫尺。
“是时候了。”维德里克抬眼,目光扫过身旁所有人。每一个人都眼神坚定,兵刃紫焰熊熊燃烧,再无半分犹豫与怯意......
见状,维德里克下达了最后的冲锋命令:
“凋灵不死,一切就都称不上是结束!”
话音一落,他瞬间转身,将古剑牢牢握在手中......
维德里克,卡拉杭特,迪奥德伦,耶鲁迪恩斯,琼斯,古德瑞特,拉普,迪亚斯。
八道身影,迎着漫天黑雾与远方战火。
朝着那最后的,他们所追逐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承载着人世间千年以来那足以代表‘恶’本身的凋灵。
头也不回,义无反顾地冲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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