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的业火[下]

“下界的路程.....到底还要走多久？”

  卡拉杭特满脸疲惫，却连汗水也流不出来。其余几人更是尽可能减少说话。

几人已经在下界徒步了有一周多的时间了，虽说背包里的食物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足够支撑他们走完剩余的路程，但为了以防万一，几人还是达成了默契，尽可能节省每次消耗的食物量——每餐只敢吃一小块干面包，配着少量粗制药水，勉强维持体力，不敢有丝毫浪费。

至于战斗，那更是要拼尽全力避免的，毕竟每一次打斗都会消耗大量体力与药水，在这荒无人烟的下界，任何一点消耗，都可能成为致命的隐患。

“看见那群僵尸猪人了吗？”拉普指了指远处的平原——一群身穿皮革裆布，半个身体腐烂露出骨头的僵尸猪人，正手持锐利的金剑，漫无目的地游走着，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这次绝对不会再招惹了......”琼斯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大概就在两天前，他因为无聊，便想要仗着自己的新装备和僵尸猪人比武，最后擅自击杀了一头僵尸猪人，结果导致了......

“要不是维德里克及时拔刀，在僵尸猪人各自和我们一对一之前挥出剑气的话......”迪亚斯看着琼斯那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可能我们还要在那些排山倒海般的猪人身上浪费不少时间。”

话音刚落，众人脑海里都浮现出两天前的混乱场景：数十头僵尸猪人怒目圆睁，手持金剑疯狂冲来，金剑挥舞间带着呼啸的风声，那种被群攻的压迫感，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再也不会了，真的再也不会了。”琼斯尴尬地恨不得钻进一旁的灵魂沙：“被几十个手提金剑的猪人追的时候，差点把我的魂都吓出来。”

“行了，别再提过去的事了。”迪奥德伦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地提醒着众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悄悄绕过去，别惊动它们。琼斯，你这次可得管住自己的手，别再惹出麻烦了。”

“是。”琼斯将那握住斧柄的手松开，继续跟上了大队的步伐。

惠灵顿查克学院周边的黑雾,终于在近一周后缓缓散去，露出了久违的天光。空气中的诡异气息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雨后般的清新，连风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我们，是有多久没见过完整的太阳了？”戴丽安站在医务室的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望着天空逐渐变得澄澈透亮，原本沉甸甸的心情也畅快了不少。

“咳咳，不过，确实好起来了呢。”卓恩的身体好了一些，比之前精神了许多。她扶着床头，缓缓下了床，脚步还有些虚浮，却眼神坚定，一步步朝着窗边走去。

“哎哎，病人应该休息，休息！”戴丽安见状，虽然有些慌张，但还是扶着卓恩走到窗前，卓恩望着远方，没有说话。戴丽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地平线。

“在担心他们吗？我也很担心......”戴丽安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低下头，语气里满是担忧：“这一趟......不知道耶鲁迪恩斯他们......到底还能不能回来。”

“别，别说这些了。”卓恩连忙打断她，声音还有些虚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也不敢细想，两人在这几天内，已经为出发征战凋灵的几人在心里不知道祈祷了多少次。

  由于凋灵粒子的扩散，整个惠灵顿查克学校周边的一些城区，也早已被侵蚀，这几周内，学校的医务室可没少招待周边的居民。

“他妈的，王国那边是瞎子吗，这个城市的这一片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咳咳！”临床的一个大叔突然怒声臭骂起来，语气里满是怒火与不满，骂到激动处，还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那么多人都生病了！也不派医疗队来！是要看着我们去死吗？”

“哎哎，亲爱的，你就悠着点吧。”似乎是大叔妻子的女士坐在床头，重新给他递了一杯清水。

“这让人怎么悠着点？”那个大叔愤愤不平地坐起来：“我肯定是没法冷静的，我跟你说哦！咳咳，治安队也和瞎了一样，就是不往这边来！”

   卓恩和戴丽安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无奈——这样的抱怨，她们这几天已经听了无数次。王国的漠视、医疗队的缺席、治安队的不作为，让这些病患和家属们积压了太多的怒火与委屈。她们能做的唯有理解。毕竟，她们也只是两个普通的学生，无能为力。

“唉，算了，没办法。”戴丽安看着大叔激动的身形，无奈地摇摇头：“我去试试看调停吧，不然会影响到别人休息的。”

说罢，她轻轻拍了拍卓恩的手，便朝着那个大叔的床位走去：

“嘘，叔，还有很多人在休息呢。”

“关你屁事！”大叔却丝毫不领情，语气刻薄，只想着发泄自己的怒火，甚至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我这是在担心国家！以防你们不知道，最近首都那边，可是有骚动的啊！你这个学生应该多关注国家大事懂吗！”

“请，请您理解。”戴丽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讲理的病人，手足无措间，只能反复劝说，“大家都很难受，您小声一点，好不好？”

“理解个头！”那家伙被彻底激怒了，说着，便一把抓起床头的水杯，就要朝着戴丽安砸过去。

突然，一道凌厉的风声闪过，一支弩箭精准地射来，将水杯打了个稀碎，水花溅得满地都是。

射出此箭的是拉科尔，他面色阴沉，手中握着一把带有凋灵专查局标志的轻弩。

“王国的人？这里就有啊。”他快步走到那家伙前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再吵的话，下一个被射爆的就不是水杯了。”

    大叔被他冰冷的眼神和凌厉的语气吓得浑身一僵，手中的动作瞬间停住，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恐惧取代，只能敢怒不敢言地低下了头，随后就传出了他夫人指责他的声音。

医务室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其他病患轻微的咳嗽声。拉科尔随即收起弩，脸色缓和了几分后看向戴丽安：

“虽然说这个可能有点不好，但是。”拉科尔的表情露出一丝尴尬：“额，我是说，你没事吧？”

“多谢你了。”戴丽安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几分尴尬。

“说到这个......”见到气氛有点不对的卓恩，连忙走向两人，轻轻站到两人中间，看着拉科尔：

“拉科尔，好像这几天确实没有看到你啊。”

“那是因为......”他沉思了一会儿，随后从背包中掏出一叠报纸，放在了就近的空病床上。

“我前几日回凋灵专查局了一趟，然后就得知了这样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他将那报纸摊开，示意两人上来看。

卓恩和戴丽安连忙凑上前，目光落在报纸头版上，当看到那一行加粗的大字时，两人都不禁瞪大了双眼：

“王国政局实现平稳过渡，救国委员会正式接管国家权力......什么啊！”

  两人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随后继续看向正文的前几行。

“主世界日报宣：由于迪拉尔国王的长期失职与暴虐。为捍卫国家稳定，救国委员会在昨日深思熟虑后果断采取行动，迅速控制局势。本次行动旨在终结迪拉尔国王的独裁，重整公正。委员会主席斯佩斯兰德宣布全国进入为期三十天的全国整顿期。”

“是，政变了。”拉科尔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一边说着，一边又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信封：“还有一则有关王国——额我是说，前政权的消息，之前的迪拉尔国王，同样带着大批人马前往世界原点了。”

“诶？意思是，他们也去争夺下界之星了？”卓恩刚刚从那份来自王国报纸的消息中冷静下来，却又被拉科尔所提到的消息吸引了注意：“那维德里克他们要面对的不就是......”

“也就是说，所谓‘救国委员会’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动手的对吧？”戴丽安不屑地瞥了一嘴：“既然王国出发去夺取下界之星了，凋灵专查局也去了，到时候啊，说不定会狗咬狗一嘴毛呢。”她话语犀利，却同样带着几分担忧。

“所以，我做了大胆一个决定。”拉科尔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坚定：“这个所谓‘救国委员会’，似乎是近几年王国内部由于不满足国王的贪欲而产生的，所以我姑且认为他们是正义之士。”

卓恩和戴丽安同时看向他，脸上满是疑惑，戴丽安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已然隐约猜到了几分：“等等，你说的‘决定’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拉科尔故意停顿了一下：“我把有关凋灵的很多事情和相关调查，都写成了信件上报给了这个新的王国政权，包括——”他缓缓看向卓恩，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有关维德里克的事情。”

“什么！”卓恩不可置信地看向拉科尔，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语气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激动得忍不住咳嗽：“有没有搞错啊！万一这个新的政府也不干人事怎么办？那到时候不光维德里克他们可能有麻烦，我们可能也会被......咳咳......他们盯上的啊。”她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所以我说，这是一个大胆的决定。”拉科尔叹了口气：“顺带一提，在这个政权刚上位的没几天，他们就给我回了一封信件，询问有关我们学校的事情，并且说，相关的调查队会在几天后赶来，按照时间推算，应该就是明天了。”

卓恩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在听到这则不算太差的消息后，语气逐渐变得缓和：“他们问学校的事情，是有关外面残留的凋灵粒子的事情吗？”

“是。”拉科尔点了点头，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悠远：“他们既然主动关注凋灵粒子的危害，还特意派调查队前来，因此我觉得，他们或许真的是正义之士。就当是一场豪赌吧。”

医务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卓恩和戴丽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忐忑，也有一丝微弱的期待......王国所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对这一切到底是好是坏，或许还是个未知数。